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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鹏:中国电影市场环境没有八十年代那样单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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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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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市场发展之迅猛宛如一股洪流,迅速将天南海北的电影人都裹挟其中。有些人成为迅速找到商业立足点的受益者,有些人则至今都在艰难寻觅艺术上的一席之位。用关锦鹏的话来说,如今国内电影市场环境不再像八十年代那么单纯,那时候的邵逸夫、邹文怀等生意人对电影充满情怀,而现在电影市场太大,很多投资人眼睛都红了。明星主演阵容,明星做导演,小说家做导演,似乎这些噱头都比故事本身更重要。

天天彩票八十年代是许鞍华、严浩、谭家明、关锦鹏等一批香港导演的“黄金时代”,他们的共同点是作品极具文艺气质及人文关怀,成为华语影史上的“香港电影新浪潮”。而今严浩、谭家明等人早已淡出创作,许鞍华成为最后一批北上的香港导演,其《黄金时代》却未能收获与付出成正比的票房回报。曾拍出《女人心》《胭脂扣》《阮玲玉》《红玫瑰、白玫瑰》《蓝宇》《长恨歌》等许多脍炙人口的经典、将张曼玉送上柏林电影节影后宝座的关锦鹏,近年来也鲜有作品问世,最为内地观众熟知的可能是他做监制的赵薇导演处女作《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如果说香港类型片导演已经逐渐在内地工业体系中站稳脚跟,那么这批文艺片导演可能至今仍处于摸索和适应的状态中。

现在关锦鹏监制的另一部电影《纽约纽约》正在国内上映。导演是罗冬,曾是关锦鹏的剧照师、摄影师,经过自身努力,在电影节上获得了创投支持,得到了独自执导的机会。对于这位爱徒,关锦鹏不遗余力将自己的资源和观点传达给他,就像当年他师从新浪潮大导演们一样。

《纽约纽约》是一部讲述90年代出国潮时期,主人公在异乡迷失心灵的电影,类似主题曾出现在1989年关锦鹏的作品《人在纽约》里。关锦鹏说,他对纽约的第一印象是街道整齐有序,永远不会迷路,然而心灵却极易走失。杜鹃和阮经天饰演的痴男怨女克服重重阻碍终于来到梦想中的美国,却发现人心已变,不复从前。有观众觉得杜鹃演的角色太有城府,而以刻画女性闻名的关锦鹏却认为,复杂的人物才真实可供回味,“难道关锦鹏就没有城府吗?”他问自己。

罗冬

新导演成长之路:从剧照师、摄影师到创投导演

监制关锦鹏:罗冬和赵薇各有所长

记者:《纽约纽约》特别有老港片的风味,还很有关锦鹏导演早年的风格。最初这个项目跟关导是怎么建立联系的?

关锦鹏:我跟罗冬导演的第一次合作是《蓝宇》。他那个时候是平面剧照师。后来陆陆续续我有短片,他都有帮我当摄影。到后来他酝酿了这个故事,参加了前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创投,入选了,而且得了一个奖,他就决定做这个项目。这么多年的朋友肯定要来的,完全是他自己开发的项目。

记者:关导主要担任了一些什么样的工作?有没有对剧本进行比较大的修改?

关锦鹏:当然有了。从他参加创投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剧本,人家肯定要看你的剧本的,但是我觉得那个剧本还没变成一个可以拍摄的剧本。最后因为华谊的关系,我们找到陈国富先生,推荐了一个编剧帮他弄定稿。他(罗冬)是写舞台剧出身的,后来也写电影剧本,跟陈国富,张家鲁都一直有合作。最起码到拍摄稿,在台词上是生动了很多。

记者:对于一位新人导演,创投是做导演的重要机遇吗?如果没有这个机会的话,什么条件能让你拍出这部电影?

罗冬:比较巧,那年创投是因为我那年正好在北京,在去上海国际电影节创投的这个项目之前,我在跟张猛导演拍《胜利》。《胜利》正好是电影节的创投项目。有一次他跟我聊起来的时候有启发到,我就去报名了。当然了因为还有基于这个故事的背景在上海,可能对我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记者:关导之前也做过赵薇的监制,两位新导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关锦鹏:我是觉得他们两个学习的背景,工作的背景很不一样。赵薇是演员而且是那么有经验的演员,演了那么多年的戏。我觉得她在指导演员上面是非常有她独到的看法的。她跟演员讲戏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我觉得连我都没有想到过。她是演员出身,她过去当演员的经验里面并没有太多的照顾到摄影美术,所以在筹备的8个月里,摄影师和美术都一直跟着,技术上的东西到开机的时候已经很清楚了。罗冬导演不一样。我觉得他先是剧照师后来做平面广告摄影,又做广告导演,再有长片摄影的经验。方方面面技巧或者是他在美学上的要求,肯定有他自己的看法。我刚才这样讲不代表罗冬导演在跟演员说戏上就比赵薇差,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每个导演的身上你都可以看到他长在哪里,短在哪里。比如说这趟参与的时候,我可以帮他跟演员沟通,不是说我擅长跟演员沟通,而是这就多一个力量进来了。

记者:罗冬导演对视觉方面特别有讲究,电影画面都非常美。你在摄影方面有没有一些独到的思路,怎么找准那种复古的感觉的?

罗冬:Old fashion,对我来讲没有刻意,我觉得还是从故事的本身,这些角色的本身出发。其实对我来说电影并不能完全切开来讲,只讲摄影或者是只讲造型。当然你反过来问说,我是不是有自己的角度,当然有了。你说你看到港片的感觉,当然可能因为我从小是看香港片长大的,不能不受影响。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出现了很多风格化,类型化的作品,但都是非常高质量的故事,高质量的制作水平,每部电影都是不同的,甚至一些大明星可能都会拍不同类型的电影。当我去创作这部电影的时候并不是说想还原电影的这种风格,而是说是自然而然变成这样的。

记者:这次造型找的是张叔平,对于新导演来说是很好的合作对象。你跟他在造型上达成了什么共同认知? 包括这次的美术也特别出色。

罗冬:我跟张叔平第一次认识也是在拍摄《蓝宇》的时候。在之后的十几年,当然在跟关导的工作当中也有跟叔平一起来合作,包括后来自己拍广告的时候也有过合作。我相信叔平第一时间看了那个故事,他也深爱这两位演员,所以说他也是不遗余力。在美术上邱伟明也是跟张叔平合作了很多年的资深的美术指导。他们对九十年代的认识可能比我更来得全面。我相信在还原一些场景,包括在我故事的表达上面,他们给了很大的帮助。

90年代出国潮:纽约是一座容易迷失心灵的城市

女主角是心机girl? 罗冬:精神上他们是互相利用

记者:故事的结尾有修改过吗?有的观众会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心机婊”,利用了她的男朋友但最后的做法很绝情?

罗冬:在剧本阶段就定下是这个结果了。杜鹃这个角色给大家的印象是她有心机,但是我觉得这都是每个人自己的解读。难道路途没有在利用她吗?所谓的利用我觉得不是今天可以用那么具象的两个字讲出来的。这只是说人跟人交往过程当中或者是彼此接触当中所产生的一种在物质层面上体现的东西。可是在精神层面我并不觉得有这样具象的行为。

记者:关导怎么看呢?您之前的作品里,女性角色一直很有名,刻画女性心理方面一直是您非常擅长的。这次对杜鹃的角色有什么看法?

关锦鹏:我觉得有趣的地方其实有很多共通的。我过去的角色可能很阴柔,很柔美,很妩媚,但内心的整个状态搞不好比身边的男性角色都要强大。要是说我们讨论到杜鹃这个角色的复杂,甚至有人觉得她有城府有心机,结果到最后身边的男人都死了,成就了她留在纽约。我想问杜鹃要是真爱路途,目睹路途死,她要多强大才可以继续活下去,继续扛下去生活在纽约?

我觉得一个好的电影一个好的角色让人记住,可以是很简单的故事,但是角色不要太简单,不要不是黑就是白。中间有很多可琢磨,可思考的地方。城府,心机,碰到这样的角色,能让我们很深刻地体会那个角色的东西,这个一定会反弹到我们问我们自己,作出一些反思。难道关锦鹏就没有城府吗?可能有。你可以用一些很悬疑的方法去面对你的投资人。我觉得复杂的角色总比一个显得太简单的角色有趣。

记者:您在1989年就拍过三个女人到纽约生活的故事。现在再拍这个题材,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关锦鹏:我是整个电影在纽约,筹备了8个月。我对纽约的第一印象是颜色很浓烈,纽约是应该不会让你迷路的城市,第几大道,第一街第二街都是这种方块型的街道。但是我觉得不是心灵上的不会迷路,你很容易在纽约这个大城市里面迷失。那个时候我们还用胶片,用彩色胶片把纽约拍出很黑白的感觉,那个很费劲,街道我们都要涂颜色,演员的服装都是黑白灰,把其他的颜色都压得很低。我觉得这个是我个人对纽约这个城市,特别是那三个人物的落寞的一些感觉。但这个我觉得不一样,这个是导演自己创作的,纽约的部分不多。

记者:其实现在也有出国潮,怎么都想到定位在那个年代?

罗冬:因为对我来说那是我成长的年代,今天的出国潮可能跟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成长的那个年代,我周围的,我表姐都是在那个时代去的美国。包括我在描写路途的上海五星级饭店,我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在那个时代出国。对于我们来说,90年代初不像今天资讯那么发达,你得到信息的渠道其实是很窄的。可是正是因为那么窄的交流的方式,让你觉得有些东西是真的存在过的。那时候也不像今天你一上网就会查了,一查手机马上就可以知道了。但那个时候已经开放了,不同的生活方式,所有的资讯都同时涌进来了。所以跟原有的生活会产生强烈的碰撞,这个是比较有意思的。

关锦鹏:《纽约纽约》选择的是1991年,上海整个城市一下子爆裂的那种感觉。但你要想想那个时候到达一定的岁数,还没有到经济起飞的时候,出国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他们过着一些不那么好的生活。他们只是单纯想着国外遍地黄金,很单纯地想改变自己的生活。今天的出国潮我觉得复杂了很多。有很多不同的目的,更多是为了下一代好。

一冷一热的主演配对:杜鹃配得上“风华绝代”四个字

关锦鹏:很惊讶审查这么顺利

记者:演员方面呢,这两个人选是谁敲定的?

罗冬:是我们提出,但是投资方也觉得很合适的。我们在演员上面没有太多的翻来覆去的选择,角色的敲定是比较早的。

关锦鹏:这次的经验我补充一下。我觉得华谊真的是已经建立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系统,不管从预算上演员的选择上,当然我们要报备告诉老板。但是我觉得从筹备到拍摄得到很大的尊重,被尊重。

记者:关导怎么看杜鹃的发展潜力?您跟很多风华绝代的香港女明星合作过。杜鹃现在还算影视圈新人,您觉得她未来会怎样?

关锦鹏:杜鹃非常匹配“风华绝代”这四个字。不管外在,气质或者是这趟虐心的表演上,我觉得都跟阮经天这个角色非常合,能合在一起。杜鹃这一次的表演是非常好的,当然了她在陈可辛的导演《中国合伙人》里面也让人惊艳。《港囧》我没有看过,她拍的电影不多。

记者:现在香港明星断代比较严重,像阮经天和杜鹃这个年龄层的演员是不是不太好找?

关锦鹏:找香港的不太好找,因为你找香港的投资人不见得愿意接受。

记者:杜鹃给人的感觉很冷,阮经天很热,一冷一热的性格对比是塑造角色或选择演员时刻意追求的效果吗?

关锦鹏:我觉得在《纽约纽约》这部电影当中,演员的角色最后的呈现正好是相反的。虽然路途热情啊或者是善于表达,可是他其实内心是反向的。因为在他的家庭背景下,甚至他最后到纽约去看他的母亲,甚至都没有踏进去。反过来就说到了杜鹃,你看她外表比较冷静或者是比较淡。但是她内心更坚持,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你看到她在最后跟路途告别,在上海,她是敢于去表达自己的,在这个上面可能她跟路途正好是相反的,反而路途是没办法面对自己的。

记者:之前宣传期放了一组大尺度剧照,但是我发现正片里没有那么大的尺度。这个是属于宣传策略,还是说为了审查自觉给剪掉了?

关锦鹏:正片没有剪掉任何东西。基本上我们都有点惊讶,内容的审批都很顺利。

记者:没有任何困难?

关锦鹏:对。所以你们终极预告在正片完全是存在的。只是那个预告在短短一分多钟里更聚焦地看到那个东西(亲热戏)。

记者:这部也算合拍片,两岸三地的人都有。怎么保持在一个统一的风格上?

罗冬:我觉得还是源于这个故事的本身。从故事演化到剧本以后,我相信会给所有的主创、主演一个非常清晰的方向。合拍片,我觉得两岸三地不管是从我们的主创我们的演员的搭配,这个并没有有影响,不会影响故事的味道。在团队组建的初期,故事的基调已经非常明确地树立起来了。

内地市场环境嬗变:没有八十年代那样单纯了

中国电影被资本操作得太厉害,投资人都红了眼

记者:关导早年跟新浪潮那批导演一起工作过,比如许鞍华、严浩、谭家明。现在罗导又是一个新导演,您觉得华语电影圈里新导演的成长环境有什么变化?

关锦鹏:我觉得现在做导演的环境没有八十年代那么单纯了,他们的压力很大。现在中国电影市场被资本操作得太厉害了。80年代也有资本操作,但是是邹文怀先生,邵逸夫先生,他们不止做生意,他们也是爱电影的。现在中国的电影市场太大了,让很多投资人眼睛都红了,觉得电影肯定是赚钱的东西,但不是这样的。

资本可以操作,但是很多的项目让我看到,资本操作的精力放在演员我要章子怡搭赵薇搭黄晓明,导演要找某一个演员、某一个小说家来当。不是说他们不可以做导演,但当你们找这些人,宣传发行都变成了一种控制的情况下,我想问,把剧本放在更上面的位置可不可以?因为电影没有一个好剧本,再大的炒作都没用。当然中国市场就这么奇怪,有连观众都觉得不好看的电影,票房非常成功,我觉得这是不健康的状态。

记者:一些导演可能不太适应这种环境,比如说许鞍华导演,《黄金时代》制作精良,但票房并不好。严浩、谭家明等导演都淡出了创作,可能都不再适应这个体系了。

关锦鹏:现在中国大陆的市场比较大。我们就拿中国大陆的年轻导演来说,最近我看到好几个非常坚持的好导演,比如毕赣导演的《路边野餐》,忻钰坤的《心迷宫》。假设我今天是投资人,我有足够的资本今年拍十部电影,我可以八部走主流,照顾市场,照顾普通观众,但你得花钱拍两部好一点的。